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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博讲堂|烟火承古意,器藏千年香——古人的厨房好物


民以食为天,厨房从来都是文明的烟火源头。从新石器时代的陶土炊具,到商周的青铜重器,再到秦汉的精巧灶具,古人以匠心造物,让每一件厨房器物都兼具实用与美学。这些历经岁月沉淀的文物,不仅是烹饪工具的演变见证,更是中华饮食文化的鲜活载体。它们静默陈列于博物馆中,却仿佛仍带着千年灶台的温度,诉说着古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味的追求。

01新石器时代

新石器时代的先民,早已用陶土筑造起厨房的雏形。仰韶文化红陶釜灶(中国国家博物馆藏,1957年河南陕县庙底沟出土)便是其中的代表

这件距今六千余年的器物,由陶釜与陶灶组合而成,釜高10.9厘米,口径16.2厘米,灶高15.8厘米,口径29.7厘米。上部陶釜广口圜底,折肩处饰有弦纹,圜底设计贴合火焰,受热均匀;下部陶灶圆口平底,侧壁开有上窄下宽的火门,底部有低矮足钉,既稳固又利于通风。灶口的波浪花边装饰,让实用炊具多了几分审美意趣。夹砂陶的材质耐火耐高温,不易破裂,完美适配原始烹饪需求。先民们在灶中生火,釜中煮粥、炖汤,釜灶一体的设计,让移动烹饪成为可能,开启了华夏熟食文明的序幕。

与陶釜灶相辅相成的,是鹰形陶鼎(中国国家博物馆藏,陕西华县出土)

这件新石器时代的国宝级文物,以雄鹰为造型,三足稳固,器腹饱满,既是炊煮重器,又蕴含图腾信仰。鼎腹可盛放谷物、兽肉,直接架火烹煮,三足架空的结构让火焰充分包裹器身,提升烹饪效率。它打破了普通陶器的单调形态,将实用功能与原始艺术完美融合,是先民造物智慧的极致体现,也让“鼎”从厨房炊具,逐渐成为文明的符号。

商周时期,青铜技艺的成熟让厨房器物迈入新境界,青铜甗(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,商末周初兽面纹甗)便是上古蒸锅的巅峰之作。

甗由上下两部分组成,上部为甑,底部有穿孔箅子,用于盛放食材;下部为鬲,中空三足可盛水生火,集蒸、煮功能于一体。这件兽面纹甗口径23.1厘米,通高46.6厘米,重4.605千克,器身饰有威严兽面纹,庄重大气。使用时,鬲中加水煮沸,蒸汽透过箅孔蒸熟甑中食物,让先民告别单一的水煮烹饪,解锁蒸食的健康与鲜美。西周弓鱼伯甗、井姬甗等文物,更以铭文与纹饰,见证了青铜甗从厨房用具到礼器的身份跨越,也印证了蒸法作为中华烹饪特色的源远流长。

同样承载烹饪智慧的,还有西周晋侯温鼎(山西博物院藏,1992年曲沃晋侯墓地出土)。

这件温食器高23.7厘米,口径16.4厘米,双附耳、三卷尾鸟形扁足,三足间连铸圆形托盘,盘底有三个十字形镂孔,器腹内壁铸有“晋侯作旅鼎”五字铭文。托盘可放置木炭,通过镂孔通风控温,既能加热食物,又能长久保温,堪称三千年前的“便携式小火锅”。它适配先秦分餐制,一人一锅,边煮边食,既满足饮食需求,又彰显贵族礼仪,是古人对饮食舒适度的极致追求。

秦汉时期,饮食文化愈发繁荣,厨房好物更趋精巧,西汉铜分格鼎(南京博物院藏,江苏盱眙大云山江都王陵出土)堪称古代火锅的“鼻祖”。

这件唯一存世的西汉分格铜鼎,以十字隔板将鼎内分为五个独立区域,中间圆筒,四周四格,可同时烹煮不同食材,互不串味,比史料记载的“五熟锅”早三四百年。江都王刘非用它宴饮,荤素同烹、五味俱全,完美适配多人聚餐的需求,是汉代贵族饮食精致化的直接证明,也让我们看到,两千年前的古人,早已实现“火锅自由”。

若论古人的“烧烤自由”,西汉南越王墓铜烤炉(南越王博物院藏)便是最好的见证。

1983年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三件铜烤炉,其中方形鸮足铜烤炉设计精巧,四角微翘,四足为鸮形,炉壁铸有小猪造型,中空可插烤叉,配套铁叉、铁链、铜姜礤一应俱全。炉身镂孔利于通风,炭火均匀,可烤肉类、海鲜,铜姜礤能磨姜调味,还原出汉代宫廷烧烤的完整流程。炉旁的“厨丞”封泥,更印证了南越王宫后厨的专业分工,让我们窥见两千年前岭南饮食的丰盛与考究。

除了炊煮灶具,古人的厨房细节也尽显匠心。青铜染炉(汉代文物)是专属蘸料的“小火锅”,炉上置杯,可加热酱料,适配汉代“脍炙”饮食,让蘸料始终温热;

河姆渡文化陶灶(距今六千余年),簸箕形造型,火门宽大,内壁乳钉承架陶釜,便携耐用,是史前先民厨房的核心好物。

这些文物级厨房好物,从陶土到青铜,从简易到精巧,串联起中华饮食文明的发展脉络。仰韶陶釜灶的质朴,青铜甗的厚重,晋侯温鼎的精巧,西汉分格鼎的创意,南越王铜烤炉的考究,每一件器物都凝聚着古人的造物智慧,承载着烟火人间的温暖。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文物,而是千年灶台的延续,是古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,是中华饮食文化的根脉所在。

如今,我们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,凝视这些带着烟火痕迹的器物,仿佛能穿越时空,看到先民们生火做饭的身影,闻到千年之前灶台飘出的饭香。一器一世界,一灶一烟火,古人的厨房好物,以器物为媒,让饮食文明代代相传,让烟火诗意浸润千年。这些藏在文物里的烹饪智慧,至今仍在影响着我们的生活,让我们在一粥一饭间,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与永恒魅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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